《决一死战》精装合订本后传小说——《空零穴》(Zero Point) [支线]回收救援队:决一死战/罪孽深重/镇魂歌



IDW公司漫画《变形金刚:回收救援队,决一死战!》(Transformers Last Stand of The Wreckers)后传小说,精装合订本(TPB Exclusive)特别附录内容。

原著:James Roberts
翻译:KillMaster.C
校对:狂飙
完成日期:2018年5月24日

情节梗概:在《决一死战》的决一死战中,弹簧惨遭霸王撕脸,昏迷不醒,路霸开始孤单地护理着队长……


每一天午夜时分,当繁星具形,当下方的世界平稳运转,他都会擦拭一遍弹簧的眼睛。

其实,他没有太大必要这样做。医疗室的空气经过三重净化和低温稳控,绝对不含任何灰尘、污染物、微小粒子或者任何空气中漂浮的霸天虎微型刺客(尽管他不知道纳米金刚这个概念是不是他自己杜撰出来的:孤独也许会对人的思想产生可怖的迷惑)——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不。路霸擦拭弹簧的眼睛,那是因为他在乎。

自从路霸主动选择照顾昏迷的队长后不久,他就意识到,要战胜极度的无聊感,只能让一切变成例行公事。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会检查残骸号[注]的安全与稳定——残骸号高高地环行于海德拉斯5星的轨道上空,这艘几乎废弃的看守所曾经是回收救援队的行动基地。试试门锁,查查走廊,打着手电四处照照,再去跟纪念堂里面的灵柩说说话(“你好,上旋,早啊,双旋。旋翼,铁拳,还好吗?烈焰,我就是打个招呼。”)到了下午,他会打开数据板,尽其所能地看一点书。如果他能目不转睛地读完一整句,那就值得给自己点个赞了。夜幕——这120小时的一天中他最爱的时段——降临时,他便开始发明新的武器,把琳琅满目的军火库拆拆装装,制造更大、更吓人也更精巧的军械。最后,临近午夜时,他会放下、拔下或者从他最新的武器中钻出来,拿过他的气体除尘器,趴在弹簧那棱角分明、阴影清晰却了无生机的面孔前,开始为这位三变金刚冲洗光学槽,消毒视网丝极,清洁张大的感光器。

[注]残骸号(Debris),一座老旧的空间站,曾被用作看守所,现为回收救援队秘密总部。


弹簧自然还是一动不动。他已经九个月没有自主动弹过一下了。他好似空间中的不动点一般躺在电路板床上,感觉不到外面世界的沉重,感觉不到环境力场的相互作用,也感觉不到形状、质量与压力在寂静中的变化。
路霸对其他的异族文化知之甚少,但他听说对很多有机种族来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一点对塞伯坦人来说恰好也是成立的:归功于一套内部孔径和光阑的复杂网络,你的光学镜被你的火种照亮。眼睛越明亮,火种越健康。当然,反之亦然。所以路霸在给弹簧做清洗的时候从来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会让他感到十分郁闷。在格拉斯9号事件之前——在霸王用五指掐入他痛苦的脸之前——弹簧的光学镜是蓝色的:迷人的、千瓦级的蓝色;它可不是任意的蓝色,而是模块蓝——这暗示他与领导模块适配[注]。如今,全部的光芒都被火种匆匆召回,以便为逐渐黯淡和收缩的火种核供能。现在,无论路霸擦拭得多勤,弹簧的眼睛颜色不是像低沉的阴云,就是像烟熏的玻璃,或者雨后的水泥。

[注]也称领导模块亲和(Matrix Affinity)。


这一切都意味着,尽管他身边的生命维持设备正全力运转,尽管这十几台巨大的机器一天要消耗甚至能照亮月卫二的阴影区的能量,弹簧还是一只脚踏入了火种后世[注]。

[注]火种后世,塞伯坦人传说中的死后世界。


路霸对长期植物人状态知之甚少,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如果弹簧还一息尚存,如果他棺材一般的体内还有一丝动力,那它一定留在脑电路中。
忘了最后那些吧:弹簧已经濒临意识上的鬼门关。


弹簧躺着,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生是死。也许是一手向生,一手向死,试着在二者之间谋求平衡。

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战争”一词还没有成为特指的专有名词。那时的双方都声称平民伤亡绝对不会超过百万,那时的人们总说“再打一两个世纪,战争就会平息”,那时的弹簧,眼里的世界是二分的。非对即错,非善即恶,非黑即白;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汽车人法典只不过是一系列生存指令,只有弹簧这样身材魁梧、性格坚毅的汽车人能言行一致地去维护它。

多年以来,他都以此为信条在生活中砥砺前行。他满意自己从根本上来说是个好人。坚韧不拔、脚踏实地,他有信心能为自己争取到良心上的安宁。邪恶的霸天虎、正义的汽车人,这两个派系泾渭分明。他过去总想:“对。我的敌人定义了我。我不是,也永远不会成为,一名霸天虎。”

但是在前线奋斗多年之后,或进攻,或撤退,或夺城,或失地,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光做个好人是不够的。为了做好人,他可能会受到一些条条框框的制约,从而无法施展。他想要更进一步,想要名垂青史,想要成为一名回收救援队员。
当时,有关回收救援队的信息很少。这支部队甚至没有正式的名字。人们提到他们时往往都用的是委婉的说辞,或者只有知情人士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才能在抽象地证实他们的存在。当时还没有无敌铁拳王[注]会事无巨细地记载他们的行动,只有口口相传的流言:某人朋友的朋友不小心听到两个汽车人高官之间的对话;或者一个新兵在修理短波电台的时候不小心截获一段机密行动的细节;或者某个霸天虎步履蹒跚地走在大街上,一副自弃于世的阴郁模样,烦躁不安,一蹶不振,歇斯底里地胡诌着“鱼叉”,最后饮弹自尽,替撞针和他的同伴们解决掉自己。

[注]无敌铁拳王(Fisitron),以回收救援队战斗经历为素材撰写网络日志的某位汽车人的笔名。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撞针时的情景。他当时一直站在谢尔玛大桥下估算桥的高度,以便测试自己新升级的腿部液压装置。突然,从一扇物质传送门中飞出一艘熊熊燃烧着的霸天虎穿梭机,在桥拱间撞来撞去。骑在穿梭机上的是一名黄紫色涂装的机器人,一只手换成了伸缩钻头。他一拳砸开座舱,把那个无头的霸天虎驾驶员扔了出去,然后把穿梭机稳稳地停在竞天择[注]纪念雕像脚下。

[注]竞天择(Zeta Prime),前汽车人首领,骄横无能,刚愎自用,屡次激化社会矛盾,并试图用暴力终结霸天虎势力,不料被威震天杀害。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的竞天择)

撞针和他的回收救援队。
自成一派,第三派。
汽车人和霸天虎的分界线。

他知道自己本该敬而远之,却难以自控。对他而言,撞针手下这帮身经百战、刀伤火燎、双手沾血的怒兵油子们很对他的胃口。他们像发狂的六阶执行人[注]一样撞进你的生活,让一切有所不同。他们让霸天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行为,就算需要借助武力——就算要不依不饶——那也是为了众生。不需要道歉。

[注] 六阶执行人(Phase Sixer),即:第六阶段执行人。六阶作战法(Six Phases)是霸天虎用来侵略其他星球的作战协议,分为六个阶段:潜伏渗透、傀儡破坏、热点冲突、现身攻击、全面围攻、毁天灭地。(此外,还有威震天曾向他的霸天虎战士许诺的第七阶段:繁衍生息。)霸天虎的进攻一旦进入第六阶段,通常会有超级战士担任六阶执行人参战。已知的六阶执行人:六面兽(Sixshot)、霸王(Overlord)、黑影(Black Shadow)、邪典(Heretech)。


(六阶执行人:霸王、六面兽、黑影)

谢尔玛大桥事件过去几个月之后,他让杯子把自己的名字登记上了回收救援队的预备役名单——就算在那时,如果有人做出这样的请求,人们也会认为你不光是愿为汽车人大业捐躯,还有巴不得尽早让自己死得惨烈的意思。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再没收到消息,不过救援队的招募本是如此: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考虑过你,直到撞针突然在你家门口——或者,对弹簧来说,在战场上——出现。
他们头一次碰面的场景就像接受汽车人结盟式那样令他记忆犹新:当时他正和直升战士一伙,追踪着一条求救信号,经由毒泥沼泽,深入切片怪[注]的地盘。撞针突然从天而降,撂倒了八名手持利刃、隐蔽于迷雾中的霸天虎后,大手一伸,说道:
“你准是弹簧吧。你知道我为何而来。时候到了。”

[注]切片怪(Slicer),群居在塞伯坦荒原上的一种具有严重返祖退化现象的机械生命体。兽性十足,会围攻侵入其领地的生物。


(切片怪)

就那一刻,就那一次简单的握手,他曾经的生活——加入救援队之前非黑即白的生活——便一去不复返了。


“他的命还在,”明日黄把弹簧送到残骸号的时候对路霸说,“但是从医学角度来说——从心理学上说——他的死亡已经开始了。”
路霸帮着小个子明日黄[注]把弹簧抬上电路板床[注],然后看着他将蜡笔色的能量块导管连接到为了最大化输入流而在弹簧身上钻开的能量节点网格里。

[注]明日黄(Kaput),汽车人军医,专攻火种,为救挡板,被天狼偷袭杀死于灵魂行者星上。
[注]电路板床(Circuit Slab),医疗设施,具有病床和治疗台功能。


(被废弃的电路板床)


杯子也在场,叼着雪茄在电路板床边打转,地板都踩出一条沟了,却一言不发。
“看来你成功救回了他的脸,”路霸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弹簧的下巴,想找到修补过的痕迹。
明日黄点点头,一边转着那只带他四处晃悠的小轱辘,一边说,“是啊,多亏撞针了。我们赶到格拉斯9号的时候他正握着它。也是握得够紧哦。”

(独轮火种专家:明日黄)

“呵呵,你把它天衣无缝地装回去了。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样。”
“比新的还好呢。我跟救星由内而外都修了一遍,全身都翻新了。你们知道他以前会嗡嗡响吗?就是他起身太猛,或者跑步停下来的时候?那种嗡嗡的噪音?”
路霸抬起头,突然意识到了杯子的悲伤,然后把注意力转回了弹簧身上。
“这毛病原来弄得他很尴尬,不过确实有这么回事儿。是腿有问题吧?轮子太活了。”
“对啊,我们把它们都修好了。过来这边。”明日黄把路霸拉近到弹簧身体旁。“你瞧?转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霸直起身。“行啊。说吧。别人跟我说过,但我还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他怎么了?为什么他就醒不过来?”
明日黄正忙着把一条松了的能量块导管重新接上。“警车表达了他的哀悼,”他嘟哝了一句。
“哦,他现在才说?他具体怎么说的?他原话是什么?”
沉默。
明日黄象征性地从弹簧的胸口抹掉了一粒灰尘,双眼不离他的病人,说道,“他醒不过来,是因为我们找不到空零穴[注]”

[注]空零穴(Zero Point)。虽然变形金刚并没有穴位的概念,但是从后文的描述来看,它与中医中的穴位或者武侠中的死穴颇为相似,故译为穴位名。


一声巨响,只见杯子将一把椅子踢过了房间。
路霸盯着明日黄,最后说,“我很确定你尽力了,”心里还加上了一句,“因为如果我发现你没有——如果我发现你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才放弃的——我就会穿上开膛战甲来把你给灭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已经花了六个月的时间,看着自己仰慕的人一步步迫近死亡。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路霸只希望抓着明日黄的肩膀,盯着他那只好眼睛,把心里的话说给他听。
有机种族对塞伯坦生理学的看法往往很狭隘。这些缺乏常识的人总觉得,仅仅因为汽车人和霸天虎是机械体,仅仅因为他们的身体可以被拆开再重装,机械医疗科学领域就毫无神秘可言。
但是救护车、救星、药师和明日黄这些人能自称医生或者外科医师而非机械师或者工程师,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就埋藏在每一位塞伯坦人的胸舱中。火种——这个被高等种族视为“真正的奇迹”的东西——有了它,一具机械身躯就不再仅仅是一堆移动部件的组合,而是变成了很难预测的东西。应该说,是感知能力让一切大为不同。


空零穴指的是在两个神经电路之间存在的极小空隙——由于存在这样的空隙,火种的生命能量无法在全身正常循环。路霸对医疗科技知之甚少,但他知道,有些损伤会在胸舱或大脑中产生一道致命的缺口——这种细微的温暖空隙连最精密的传感器都无法检测到,却能阻断两处极为重要的能量导体。碰到这样的微隙,火种就会变道,最终会造成死亡。
有时你可能听过某种神奇的起死回生——脑海里闪过通天晓的名字——专家会声称是某个医护人员或者送葬者不小心按压了某个隐蔽的压力点,产生的震颤碰巧合上了那条空隙。

他拿起了一块数据板。《无敌铁拳王全集》包含了全部332条《解密回收救援队》数据日志,以及很多其他内容。就在铁拳的塑像在锻金实验室揭幕的同一天,这个豪华版的数据礼包也公之于众了,它的特典中塞入了警车亲笔撰写的“真诚”前言,前言的内容是如此温暖动人,让人不禁想到一张法院传票。

路霸一直没有订阅铁拳的数据日志。就好比很多人都不喜欢听自己的声音一样,他也讨厌看到别人是如何描写自己的。他真是那种一根筋的热芯肠[注]吗?按铁拳的描写,他的每一件事都跟武器有关:他需要武器,或者刚刚入手了一件武器,或者惊叹于某件武器产生的损害。

[注]热芯肠(Gung ho),原文即“工业合作社”取两字被美式英语吸收为表达“起劲”、“卖力”甚至是“过分热心”的俚语。

他用扣扳机的手指快速地翻页,试图找回昨晚阅读的位置。

刚开始的时候,拿着数据板对弹簧念书对路霸来说是颇具挑战的,他首先得学会阅读。有些事情对大部分人来说很难——比如看着大黄蜂却不想拍拍他的脑袋,或者跟擎天柱聊天的时候能忍住不去瞟一眼他胸口里的领导模块。而阅读——这种别人习以为常的技能,路霸真的是最近才学会的。
念书这事全怪杯子——弹簧被送到残骸号来之后不久,杯子叫来了一位老朋友荣格,让他对弹簧的状况从心理学方面做一解释。

“问题不是身体的阻断,”荣格提到了大家曾经怀疑的空零穴,他下结论道,“是思想的阻断。没有人真正明白火种的特质,但我觉得它是精神敏感型的。我觉得某些特定的东西能触使它发出回应…”
路霸这时才把视线从荣格的粗眉毛移开,并对他们的交谈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触发?”
“对,情感方面的触发。如果你可以诱发出强烈的情感——爱、恨、愤怒、自豪——也许它便能鼓励弹簧,当然,我是说从潜意识中给火种信心,冲破突触上的空隙。你只需要想办法跟他连接上。”
“跟他连接上?”
“跟他说话。”
“跟他说话?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追忆美好往昔。想想你们一起杀过的人。”
“荣格,问题是,我有点不擅长,呃…不擅长…”
“对话?”
“…是啊。”
荣格从胸舱中拿出一块数据板给路霸,“大全集。332篇战场故事。每天晚上读一两篇给他听听,看看有什么效果。”


到现在,路霸已经念完了全部数据日志,只差一篇。其实,他把其他那331篇读了两遍(第二刷的时候他把之前跳过的那些生僻单词又挑战了一次)。
“好吧,弹簧,”他一边说一边翻到《回收救援队的空中打击》第七章。“之前念到哪儿了?哦,这里,空中钻井平台,哇哦。那个下午真了不得啊。现在我们来看看…威震天折断了撞针的一条胳膊,准备一枪爆头…‘从未想过永生’,…‘收割旋风’…‘各种脏活累活’,…‘难以衡量的力量’…啊,到了,上次读到这里…

钻井平台正在往下面的锰铁山脉倾斜过去,晕乎乎的撞针努力地想从地板上站起来。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把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这东西很重要:他的嘴。看着自己的下巴滑远了,他突然感到有东西顶上了自己的后脑:第二代微米级精确反物质催化全频谱MK II型熔合炮,威震天的武器。
威震天盯着地上的他,眼中充满了纯粹的邪恶。“结束了,撞针,”霸天虎领袖的笑容十分夕——歹——歹——


路霸把数据板拿近了点。“歹毒?”他把数据板在弹簧眼前晃了一下。“是这么写的吗?呃,行吧…

“结束了,撞针,”霸天虎领袖的笑容十分歹毒,“最后一次怀念一下世界吧,要知道甜蜜的死亡正在召唤。不要逃避它温柔的怀抱,你应该张开双臂,扑向它那令人窒息的包围。在你意识的边缘开始黯淡的时候,请珍惜它。
撞针把最后一丝力气聚拢到他受伤的右臂上。他无法举起他的鱼叉,不过也没必要。他用叉尖划着金属的地板,一个一个字母地写出了小小的几个字:
别 念 诗 了


(撞针:这又是什么东西?你写的诗?)

威震天停了下来。也许撞针不着边际的遗言震惊了他;也许他的熔合炮卡壳了(MK II型常有的问题);也许他觉得撞针还没写完。无论如何,他犹豫了——那么一秒。

而弹簧只需要一秒。

撞针信赖的副手从天而降,用他的飞空滑板撞上威震天的后背,一路把这个霸天虎撞得飞出了平台边缘。他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弹簧从滑板上一个后腾翻,变成直升机,眼看着威震天冲着下方的锰铁山脉摔出去几千英尺。
“漂亮,孩子,”撞针一边说一边装上了自己的语音合成器,“现在按我的推算,我们还有四分钟的时间,我们要救出萨隆,把沙暴从他反物质副本手上救回,关闭雷震的死灵大炮,以及——最后还有啥…?——哦对,阻止这个平台撞上那个核子反应器,不然引发的链式反应会端掉半个塞伯坦。”
弹簧变回人形降落在他身边。“你觉得四分钟我们能完成这么多事情?”
“是两分钟,我其实是为了让你感觉好些才说的假话。不过别担心,我有个计划。”他从腰盒中拿出了一样东西。“等我发出信号的时候,你给我拿着这个超高还原度的微缩大力金刚模型,非常非常小心地——


路霸停了下来,摇了摇头,看了看还剩多少要读。现在读到的是第七章,四十章中的第七章。他在想自己能不能全部读完;这里面太多次出现撞针“冷酷地”说着什么,弹簧“急忙动身去救援”,或者旋刃又“出格了”之类的描述。而且他真的不想再第三次面对那条充满延长的梦境场面的98号日志。
他暗下决心:如果他的努力能得到回报,那这念书的活儿也就远不是日常琐事;如果他说的哪一句话能让弹簧……好吧,他倒没指望他能哗一下坐起来,振臂一挥喊出“回收救援,一骑当千!”,可就算他能抽动一下,也很好了。一点微小而关键的变化:手指动一动,嘴巴张一张。一点点就好。
荣格曾经提到过一个机会窗口——让大家有机会把弹簧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但这窗口一定是越来越小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虽然四周的生命维持设备如此巨大(大到自带楼梯井、前厅和夹层),它们也就是计时器罢了。其实都不算,只能算节拍器,记录着漫长的、全速运转的生命是如何逐渐减速走向终点的。

嘀。
嗒。


他的指尖在数据板上点着,跳到了113号数据日志。《波瓦大决战》,唯一一条他还没有大声朗读过的日志。其余331条日志里也少不了添油加醋的美化,但至少那些传说中的惊奇冒险,本质上还是真实的。

滴。

波瓦就不一样了。

嗒。

波瓦纯属捏造。

他当时并不知道,但他加 盟时,回收救援队已经是第17次编队了。最初的主力在当时已经全部死亡(除了阀门,但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阀门不能算数)。撞针目前是服役最久的队员;而弹簧,这个头脑发热的理想主义者刚刚从自己臭名昭著的入会仪式(后来根据《武器滥用法案》被禁止了)中恢复过来,就被那个爱笑话人的战争英雄收入了麾下。如果说杯子是弹簧的导师——世故老成、如叔如父——那撞针就如同他的火种兄弟:愤世嫉俗、精明能干、鼓舞人心。
战争愈演愈烈,回收救援队也一样。弹簧马上就从小队队员身上感受到了“先崩后问”的行动准则,但由于他们八位在物质与精神方面都越来越疏远于汽车人军队,“先崩后问”也变成了“只崩不问”。
如果弹簧表现出良心上的不安,撞针一般情况下会说,“我们就像核弹选项。我们是汽车人中的核弹。常规武器对敌人不管用的时候,我们就从天而降。”
回首过去,他现在总算才开始意识到他也故意忽略过很多警告:不向囚犯宣读权利;戴抑制夹钳的时候用力过猛会伤到变形核[注];故意曲解提尔莱斯特协定中“模棱两可”的条款。那时他会觉得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比想象的还容易,但为了防止良芯不安,大部分事情都可以找到法律依据搪塞过去。

[注]变形核(Morphcore)是编剧James Roberts的同人小说《生生不息》(Eugenesis)中提到控制变形的组件,与变形齿轮不同的是,它被描绘为与塞伯坦人大脑相连的神经簇。《变形金刚:回收救援队,决一死战!》#5,艾奎塔斯审判中提到过。


然后,事情就不可避免地恶化了:他们时不时会一脚踢到囚犯的头上;本该是造成使能的武器被设计成致残;刑讯逼供。他一次又一次地安慰自己说,只要负责实行制裁的不是他,只要出拳或者开枪的不是他,他就没有过失。万一事情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他就会出手干预,试图拯救自己的良芯:其他的回收救援队员们用极端手段每消灭一个霸天虎,就至少还能有五个人——多亏了他——才只是颈部以下瘫痪,或者只是被活埋到熔岩之海,或者只是被拆到只剩火种,扔到一个随意挖出的坟墓中幽幽地发光。就算那个比例失控了——就算“死一个,救五个”变成了“死五个,救一个”——他也会对自己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战争一天天走向新的极端。

X中队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回收救援队的法则基本上都是自己定的。这一支威震天麾下玩世不恭的叛逆者会让每一位英勇的汽车人芯中正义的怒火中烧,但他们在撞针的芯里却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恨。在死士和他的小队身上,他看到了与回收救援队相似的东西;像一种回响。虽然有些扭曲,有些夸张,但依然是一种回响。

于是撞针就立志要不惜代价阻止X中队。黑暗纪元不管了;斯曼兹大屠杀、大坩锅、退位者复辟也不管了;撞针是如此坚定,哪怕天塌下来,回收救援队也会矢志不渝——在这一点上他和弹簧观点一致。这样的目标带给他们疯狂、毁灭与死亡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这样的目标把他们领到了雷电星区的一颗摇摇欲坠的灰绿色星球波瓦,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一意孤行地追逐了几年,最后的结局不是互殴和挖苦,也不光是铐走那满脸怒容的死士。在一条浸满雨水的战壕里,弹簧背上中了一弹,撞针随后拿走了他的枪,把门锁上后,对八个囚犯脑门上一人来了一发。

从波瓦星的返程是他承受过最漫长的归途。大家都一言不发,一声不吭。黄龙号刚刚降落于客西马尼空港,他就悄悄离开了大家,借来一台通讯盒子,打了一个人生中最为艰难的电话。片刻之后,他联系到了最高指挥部的一位成员,后者已经翘首以盼几百年,终于能发出接下来那一份清晨逮捕令。
看到撞针面对24名无人机卫兵冷静得出奇地拆下了自己的鱼叉后,弹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退出了回收救援队。在格拉斯9号的审判开始的几周前,他很震惊地看到路霸前来请他接过撞针的队长一职。表面上他很惊讶,内芯却暗喜,并表示要花点时间考虑。接下来的几天内,旋刃、舷炮和带病的天残地缺都来看望过他。他们每个人都以为来见弹簧的只有自己,而且说的都是相同的话:他们担芯警车会以波瓦星事件撤销回收救援队的番号。但在此之外,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和自己的语言向他忏悔,恨自己在撞针走到仓库的时候没能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我以为他拿我的枪是为了自卫。”芯烦意乱的的路霸说,“我以为他是怕还没来得及跟X中队的人解释说他会远程解锁他们的抑制夹钳,他们就自己挣脱了。”
撞针审判的前夕——具体说是他被领到艾奎塔斯密室的几秒之前——弹簧向回收救援队的其他成员表明了自己的决定:“我会当首领的,如果我们能扛过这一关,我就会当首领。”
他还记得自己证词的第一句。“我眼睁睁看着他做的,”连上艾奎塔斯电脑几秒后,他如是说。他的话语是如此清晰和确信,以至于那台超级电脑——那台可以检测出模棱两可与含糊其辞的电脑——从未超负荷。确实,他对波瓦大决战的陈述是如此地可信,对其他成员无所作为的辩护是如此地真诚,以至于公诉人根本没有再找目击证人。看到路霸、旋刃、舷炮和天残地缺感激而如释重负的面孔,他飘飘然的感觉仿佛飞越了谢尔玛大桥。
波瓦,和回收救援队,曾经深陷痛苦的深渊。


战斗单元就位,战线已划清;无论如何,这里成了汽车人突击队和他们的死敌:X中队的生死末路。撞针感觉到战斗很快就会结束——彻底结束——所以用斩钉截铁的口吻向其他人说道:“无论如何,今晚要做一了断。X中队是群不折不扣坏蛋,他们无足挂齿,让我们结束他们的——

“不念了。”路霸站起身来。
“对不起,弹簧,我只是——不想再念虚构的故事。是时候跟你实言相告了。我不希望你带着谎言离开人世。”
他开始围着电路板床一圈圈走着,思考着从何说起。

“我们很愤怒。前往波瓦的路上,我们都很愤怒。所有人,包括你。尤其是你。可你…你把撞针搞得更火大。你仿佛是在哄着他,给他打气。你知道他怎么说你的吗?‘我那绿涂装的电路增速剂。’说你比谁都更懂得怎么做战前动员——怎么煽动人芯。他说的没错。你就在舰桥上跟我们回忆X中队是怎样屠杀平民来取乐,怎样——怎样轰炸和平外交使节和车队,让巨浪[注]这样的人都恨不得一有机会就把死士的脑袋给扯下来。

[注]巨浪(Beachcomber),汽车人,天性爱好和平的地质学家。


“着陆的时候,我们以为会撞见他们的凶暴行径正在上演——比如一把火点了某个礼拜场所——可他们只不过在补充燃料。我们发动了进攻,他们也尽了全力还击了我们。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因为有了这样的借口,你才能放得开。而我们其他人都不需要借口。”
他停了下来,看着弹簧。
“我芯很累,弹簧。很累。我可以继续,或者停下来,但我芯很累。如果你想示意我停下来,就现在吧。”
地板没有晃动。天花板没有打开。被扔在一边的数据板确实神奇地闪动了一下。几百英里下面,海德拉斯5号自转如常。
路霸坐在电路板床的一头,端详着他的双手。
“你努力爬向仓库的时候,我记得我当时试着评估你的伤势,想计算出你流了多少机油,在昏迷前还能流多少。我记得…我记得我朝旋刃看了一眼,他也看着我,我知道我们脑子里都想着同一件事:‘我们得出手干预。我们得阻止他。阻止他前往仓库。’
“接着我们就听到了第一声枪响。然后第二声,第三声。我们都明白了。我和旋刃都知道没什么好担芯的了,你没赶上。
“撞针枪杀X中队的枪是我借给他的,我为此感到自豪。我为他感到自豪:他替我做了我没胆做的事情。X中队该死,他也赢得了处决他们的权利。
“你入队的时候,大家都清楚你是弹簧最青睐的队员,但你不明白回作为收救援队员的意义何在。波瓦改变了你。你最终冲进仓库看到撞针站在那里的时候,你终于懂了。你终于明白了。”
他把弹簧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马上感觉到他的指关节仿佛锰铁山脉一般坚硬。
“撞针在客西马尼被捕后,我们其他人就慌了。你会不会也向最高指挥部揭发我们?你会不会在撞针的审判中作证,指认我们当时没有阻止他处决X中队?
“我们都知道你芯里想当首领。我是说,虽然你从没有要篡夺撞针的位置,但波瓦之后,你显然认为自己最合适来——按警车的说法叫什么来着……?来为我们‘指引方向’。让我们有所约束。所以我们就……见风使舵了。我们要你……哦,弹簧,是这样的……我们要你来领导我们,以便你不会供出我们。因为如果你说我们是撞针的共犯,我们就会像他一样被抓起来。
“我说的一切——我刚刚说的一切——都是为了铺垫我的道歉。我没法替旋刃或者舷炮代言,所以这是我个人的意见。我——啊,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是个好领导。是我们最好的领导。我们只是花了太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停了下来,把脸凑近了弹簧的脸。那是——?

不。不可能。


弹簧的眼中有一滴泪?

他从旁边抓来了一只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下——是的,是眼泪。眼泪、伤痕或者裂口;这裂缝是如此微小,虽然清洗和消毒过这么多回,他也只是刚刚才发现。
其实可能也不是眼泪:也许只是灰尘。也许他没有检查得足够仔细。
他皱了皱眉,用左手挤开弹簧的光学槽,把眼睛完全露了出来。然后试着用右手拇指拭去那滴“眼泪”。他擦了又擦,还是无法擦去。
他抬起头来,因为他听到了一点响动:不同的响动。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就已经从背后拔出了扫荡者[注],检查屋内的任何动静。纳米金刚有组合形态?一种裸眼能看见的组合形态?

[注]扫荡者(Pathblaster),最早出现于英版元祖的强力武器,曾经把惊破天的头轰掉一半。


他意识到,响动是从走廊那边的一台生命维持设备传来的;它指示的是天花板大小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条新的波形。这波形起伏有致,与一枚突然重新上线的火种相吻合。
这几年来,他的手头一回没有颤抖,他用这双手又检查了一下弹簧右眼边的眼泪。

路霸对奇迹知之甚少,但他很确定,在眼泪之内,他勉强能分辨出一丝蓝色。

只是这蓝,并非泛泛之蓝。

而是模块蓝。

最后于 1月前 被狂飙编辑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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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楼主
  • optimus0228 4月前
    0 2
    已拜读 谢谢楼主
  • raymond5555 4月前
    0 3

    已拜读 谢谢楼主
  • 狂飙 4月前
    0 4
    啥时候变形金刚电影能有这深度这弹性,那就登堂入室了呀!
  • pierrecarnot 4月前
    0 5
    谢谢整理分享
  • pierrecarnot 4月前
    0 6
    谢谢整理分享
  • pierrecarnot 4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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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ierrecarnot 4月前
    0 8
    谢谢整理分享
  • sfw336363 4月前
    0 9
    这是一部小说啊?我还以为是漫画那!那也顶!
  • pierrecarnot 4月前
    0 10
    这是一部小说啊?我还以为是漫画那!那也顶!
  • pierrecarnot 4月前
    0 11
    这是一部小说啊?我还以为是漫画那!那也顶!
  • yq8435202 4月前
    0 12

    谢谢整理分享
  • 游客 4月前
    0 13
    感谢楼主分享
  • ECUPL 4月前
    0 14
    已拜读,谢谢楼主分享
  • cghfeilao 4月前
    0 15
    谢谢整理分享
  • 玉狐狸 3月前
    0 16
    能出个漫画版或动画电影版就好了!:P
  • laotong 1月前
    0 17
    以拜读谢谢整理分享
    • 塞联阵-变形金刚文化爱好者的家园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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